初冬清晨,薄雾还没散尽,派出所旁的馄饨店里刚出锅的小馄饨冒着热腾腾的香气。民警老李坐在靠门的位置,一边等早饭,一边盯着手机上实时跳动的金价走势图。那根红色曲线像条不安分的小蛇,尾巴一甩,又往上蹿了一截。老李眼角的皱纹跟着舒展开,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。

隔壁班组的小王端着碗凑过来坐下,瞥了一眼屏幕,“李队,早上好啊,看什么这么高兴?哟,金价又涨了。”

小王的话没说错,这阵子金价上涨,不少家里有黄金首饰的居民都盘算着要不要变现,社区里甚至多了几个打着“高价回收黄金”旗号的流动摊贩。老李这几天跑社区格外勤,一边走访群众,一边了解这些摊贩的底细。

其实,老李的开心跟金价的起伏关系不大。他在意的,是另一份黄金——一份被红布层层包裹、关系着一位老人晚年安稳的黄金。

半个月前的一个傍晚,老李刚处理完一起邻里纠纷,就接到了反诈中心的预警电话,说辖区内的独居老人张奶奶可能正在遭遇冒充“公检法”的电信网络诈骗。老李心头一紧,拔腿就往张奶奶家跑。

张奶奶住的老楼没电梯,老李一口气冲上6楼,敲门敲了半天,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。老人看见是老李,眼神躲闪,嘴唇动了动,却没直接让他进去。“张奶奶,是我,派出所的老李。”老李放缓语气,“您跟我说实话,是不是有人给您打电话说您家里犯什么事了?”张奶奶还没开口,老李就瞥见老人身后的餐桌上放着一个红布包,隐约能看出首饰的轮廓。

“没有……我没事……”张奶奶的声音发颤,说着就要关门。老李赶紧用手抵住门,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,翻到其中一页,“您忘了?上个月您家水管爆了,还是我帮您联系的维修师傅,您当时还跟我说,您儿子在外地做生意,家里就您一个人,最宝贝的就是老伴留下的那点黄金首饰……”

提到老伴,张奶奶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老李详细了解才知道,骗子正是抓住了张奶奶独居、不愿出门、心思单纯的特点,谎称她儿子涉嫌洗钱犯罪,只有把家里的黄金资产交出来做“集中验资”,才能帮儿子脱罪。老人急糊涂了,也没跟儿子打电话确认,真以为自己不照做,儿子就会出事,连忙找出了老伴留下的黄金首饰,准备第二天就按照对方说的地址送过去。

老李拿出手机,给张奶奶看了好几个类似的诈骗案例,又当场拨通了她儿子的电话,让母子俩直接沟通。直到电话里传来儿子的声音,张奶奶才彻底明白过来,直拍着胸口说:“多亏了你啊小李,要是这些东西没了,我怎么对得起老伴,怎么跟我儿子交代……”

最近,老李心里总惦记着一件事,张奶奶的黄金虽然上次没被骗走,但金价疯涨,会不会又有别有用心的人盯上老人?

昨天,他再次去张奶奶家走访,老人拉着他的手说,儿子前几天特意请假回来,把那些黄金首饰存进银行保险柜了,还一个劲地让她跟老李道谢。

阳光渐渐驱散了晨雾,把老李帽子上的警徽照得发亮。他走到社区公告栏前,贴上最新印制的反诈宣传单,看着上面“守护财产安全”那几个字,老李又想起了张奶奶脸上那种安稳踏实的笑容。

金价还在涨,涨的是市场行情,而老李守护的,是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。这份喜悦,无关升值,只关乎心安,是看着辖区百姓平安顺遂时,那份沉甸甸的、属于人民警察的心安。

(作者单位:上海公安学院)